在对场域的内涵进行界说的基础上,我们尝试对教师培训场域进行探索和尝试。在借鉴刘生全对“教育场域”[10]概念进行界定的基础上,我们认为教师培训场域是指教育行政机构、培训机构、培训者、学员以及其他参与者之间所形成的以文化资本为中心,以教师专业素养的提升为旨归的客观关系网络。根据以上对教育培训场域概念的理解,我们可以看出教师培训场域所具有的以下几个特质:
(一)教师培训场域是多要素构成的一个客观关系网络
在教师培训场域中,主要的要素有四个:教育行政部门、培训机构、培训者(专家)、参培教师(学员)。这四个要素之间不是互不相干的关系,而是由不断斗争而形成的一个客观关系网络。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各自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互相作用,共同构成了培训这个场域。教育行政部门主要是负责顶层设计、遴选培训单位、确定培训目标、划拨经费、考核结果等;培训机构负责具体的培训过程,包括制订具体培训方案、延聘专家、管理学员等;专家根据培训大纲和学员要求确定培训专题、组织授课材料等;参培教师既是培训的对象,也是学习的主体,他们既要向管理人员甚至承办单位提出自己的需要、诉求,也要接受专家的指导和帮助。以“国培计划”为代表的现有教师培训场域,遵从自上而下的集中管理体制,各项目管理机构通过政府授权,获得社会资本(权力资本),成为现有教师发展场域的资本占有者和权力中枢,从而为培训单位提供经费支持和组织架构,其专业性的高低是当前集中体制下影响教师素质整体提升的“阿基米德”点;培训单位在培训过程中扮演实施者和执行者的角色,培训管理机构通过“项目审批”“过程检查”“结项考评”等方式监管培训实施全过程。培训机构为生存发展而积极主动地向社会资本或权力资本靠近,通过公开招标、专家评审等采购方式获得教师培训项目举办权,取得经济资本;培训者教授的内容主要来源于培训课程大纲和培训单位提供的课程安排,一般不得超纲,参训教师的所有学习活动一般是在“预期”和“规定”中的。各方之间虽然存在着“博弈”,但在责任驱使、发展激励、利益兼顾和关切体谅中呈现主动协作景象,使得整个教师培训活动能够顺利完成。
(二)教师培训场域中占据主体地位的是文化资本
“资本是积累的劳动(以物化的形式或‘具体化的’‘肉身化’的形式),当这种劳动在私人性,即排他性的基础上被行动者或行动者小团体占有时,这种劳动就使得他们能够以具体化的或活的劳动的形式占有社会资源。”[11]“资本是以同一的形式或扩大的形式去获取生产利润的潜在能力,资本也是以这些形式去进行自身再生产的潜在能力。”布迪厄拓展了劳动概念的外延,将资本的积累纳入劳动的范畴中,这种独特的劳动具有私人性或排他性。人们一旦拥有了资本,也就有了可以获得经济利益的潜力,并且,资本还具有很强的自身再生产的潜力。文化资本概念的提出,“最早是在研究过程中作为一种理论假定呈现在我面前的,这种假定能够通过联系学术上的成功,来解释出身于不同社会阶级的孩子取得不同的学术成就的原因,即出身于不同阶级和阶级小团体的孩子在学术市场中所能获得的特殊利润,是如何对应于阶级与阶级小团体之间的文化资本的分布状况的”[12]。虽然布迪厄最早是在社会学范畴上使用文化资本这一概念,但是我们发现也可以在教育培训场域中来进行运用和重新诠释。
在教师培训场域中,不论是作为培训者的专家还是作为被培训者的学员,其所有的活动都是围绕文化资本来进行的。首先,专家在以前的学习过程中,通过自身的努力(即个人性的努力),如通过时间的投资以及精力的投资,实现了自己文化资本的积累,获得了“物以稀为贵”的资本,并且在一个社会制度中通过“学术资格”的形式,实现了文化资本的客观化。同时,也在合法保障的基础上认可了文化资本之间产生的差异,正是这种“合法性差异”的存在,确保了专家的权威。其次,参加培训的学员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文化资本,或者为了提升自身已有文化资本的合法性和权威性。例如,在培训结束时,合格的学员都会获得由相关部门认可和颁布的“证书”,通过这个“证书”,每个学员的文化资本便获得了体制上的确证,这为学员实现自身文化资本的增值铺好了道路。最后,文化资本的不平等分布,既是它能够产生特殊效果(主要是指利润和权力的呈现)的根源,也是教育培训得以展开,教育培训场域存在的前提。
当然,在教师培训场域中,除了文化资本以外,还有经济资本和权力资本的存在和参与,它们会影响甚至决定教师培训场域运行的过程,但是这些资本不应该代替文化资本成为占主导地位的资本,否则,教师培训场域将会被经济场域、政治场域所取代。同时,为了更好地凸显文化资本的主体地位,一定要约束权力资本,推进专业决策;规范经济资本,体现服务本质;激活文化资本,回归主导地位。
(三)教师培训场域中的权力中轴主要是文化权力
关于权力的概念,在政治学或法学上用得比较多,但是在此我们在社会学意义上使用权力这一术语。福柯(Michael Foucault)曾说过:“权力首先是多重的力量关系,存在于它们运作的领域并构成自的组织。”[13]布迪厄论述道:“权力场域是一个包含许多力量的场域。”[14]“权力即一定社会实体要求对方按自己要求和意愿行动的能力和可能性之大小。权力的基础是资本,不同社会场域里存在不同资本形态,导致这些场域具有不同的权力形态。”[15]根据领域的不同,可以将权力分成经济权力、政治权力、文化权力等不同的类型。每一种权力对应的资本形态也是不一样的,如经济资本对应着经济权力,文化资本就对应着文化权力。文化权力即是指知识与权力的结合使“知识力量成为人类生命改变的代理人”[16]。如前所述,教师培训场域中起主导作用的是文化资本,所以,它也就是一个文化场域:在该场域中,作为主体的专家和学员之间的交流与互动、对话与争论都是围绕着知识进行的,专家所讲授的是知识,学员所学习的是知识,培训的结果导致学员的视野更开阔、理念更先进、知识更丰富等,这些都是与知识相关的。所以,影响着教师培训场域中不同主体的权力实质上就是属于文化权力的范畴。教师培训场域中文化权力的存在是具体的、客观的,形式也是多样的,就像一张联系着各主体的无形之网,实现着知识的生产与再生产。
(四)教师培训场域的旨归是教师专业素养的提高
教师的专业成长和专业素养的提高从来都不是在真空中完成的,它们离不开具体的场域,任何一个教师都不可能以孤立的方式存在和发展。但是,在教师日常工作中,由于繁重的教学任务,以及大量的非教学任务(比如,各种竞赛和检查,教师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来应对),留给教师自我提升的时间是非常有限的。尽管我们提倡教师的“反思性学习”,然而,由于各种复杂的原因,这种反思的效果却并未取得预期的效果,对教师的专业成长的促进作用多见于特殊个案。同时,在学校中会组织各种研讨活动,由于事物性负担导致的教师准备不充分等因素,使得教师参与的积极性并不高,收效受到影响。正如有学者指出,“教师职业是一种孤独的职业, 只有同辈(peer), 没有同事(colleague),更缺少同事情谊(collegiality)”[17]。教师在专业发展过程中缺乏承接、合作与互助的环境。如果我们建构一种完善的教师培训场域,帮助教师放下沉重的工作负担,以一种文化激活(纯粹的知识汲取) 的状态参与进来。使学员与学员之间、学员与专家之间围绕一个大家感兴趣的问题或者困惑,又或是面临一个共同的任务情境,在互助与合作、交往与对话、反思与批判的过程中,自身的经验得以重新审视,以往的知识结构得以重组,教师的素养得以提高。
教师培训场域正是为着提升教师的专业素养而存在,它正是通过为参训教师营造一个多元的、开放的成长环境,在多种力量的交汇过程中,奏响教师成长的“交响乐”。